除夕·病客居穷海

病客居穷海，今年是两年。高堂当此夕，相对又潸然。

政馀空闭目，灯烛忽辉光。

香瓣通三界，人天依粉墙。

朦胧试一看，恻恻使心伤。

四壁音容惨，忽焉思故乡。

老妻知岁事，料得一家忙。

谁念居官者，只身惟雪霜。

幸儿伴我侧，谈笑且开觞。

只恐倚门望，凄然憾夜长。

新春指日过，游子整归鞭。

舞綵期非远，雁行共一天。

老夫惟自苦，形影谁为怜。

升斗羁难去，妻孥情共牵。

况经饥馑日，触目谁仔肩。

祈得麦新熟，平安报有年。

家中莫怨望，拂袖此心坚。

除夕三十日，江黄万象新。

阴云天地暖，细雨柳梅春。

咫尺瞻龙座，劬劳自小臣。

壶浆难济众，扫榻且迎宾。

爆竹几家响，椒盘生㡳尘。

南北蹄轮路几千，江城岁暮雪连绵。

不遑将母难忘叹，只似无家也度年。

摩诘仆僮聊自遣，陶公诗酒且颓然。

升沉过眼如陈历，明日迎春醉绮筵。

逼除客子本多情，况复衰迟忧患萦。

对酒忽成千里梦，思家真觉一官轻。

先春鸟转频频语，小市人穷蹩蹩行。

我亦酸斋无甚事，画灰听爆到三更。

办得椒盘橐已虚，残年衣褐叹全无。先人墨绶空廉吏，贱子青衫只腐儒。

自祭诗神斟柏叶，欲驱穷鬼挂桃符。灯前不改贫家乐，堂上慈颜膝下雏。

回头细数七旬身，白发灯前更候春。纵使明朝增一岁，依然三世太平人。

自嗟七十九年身，滚滚流光又及春。莫怪更深不肯睡，天明便是八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