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其一

除夕三十日，江黄万象新。

阴云天地暖，细雨柳梅春。

咫尺瞻龙座，劬劳自小臣。

壶浆难济众，扫榻且迎宾。

爆竹几家响，椒盘生㡳尘。

逼除客子本多情，况复衰迟忧患萦。

对酒忽成千里梦，思家真觉一官轻。

先春鸟转频频语，小市人穷蹩蹩行。

我亦酸斋无甚事，画灰听爆到三更。

自嗟七十九年身，滚滚流光又及春。莫怪更深不肯睡，天明便是八旬人。

明日肇三阳，今夕回五佐。卒岁幸优游，阖室鲜窕货。

里妇竞豪奢，馈问无小大。筐筥骛脩衢，我独高枕卧。

一介不到门，半刺不窥坐。饾饤列长筵，食力自井磨。

辞寒与迎煖，共向杯中过。闭门觅老句，自唱还自和。

政馀空闭目，灯烛忽辉光。

香瓣通三界，人天依粉墙。

朦胧试一看，恻恻使心伤。

四壁音容惨，忽焉思故乡。

老妻知岁事，料得一家忙。

谁念居官者，只身惟雪霜。

幸儿伴我侧，谈笑且开觞。

只恐倚门望，凄然憾夜长。

新春指日过，游子整归鞭。

舞綵期非远，雁行共一天。

老夫惟自苦，形影谁为怜。

升斗羁难去，妻孥情共牵。

况经饥馑日，触目谁仔肩。

祈得麦新熟，平安报有年。

家中莫怨望，拂袖此心坚。

南北蹄轮路几千，江城岁暮雪连绵。

不遑将母难忘叹，只似无家也度年。

摩诘仆僮聊自遣，陶公诗酒且颓然。

升沉过眼如陈历，明日迎春醉绮筵。

办得椒盘橐已虚，残年衣褐叹全无。先人墨绶空廉吏，贱子青衫只腐儒。

自祭诗神斟柏叶，欲驱穷鬼挂桃符。灯前不改贫家乐，堂上慈颜膝下雏。

回头细数七旬身，白发灯前更候春。纵使明朝增一岁，依然三世太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