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寓·其七十三

项籍苦强暴，沛公乃宽仁。秦鹿竞相逐，六合生姻尘。

呜咽起雷电，叱咤惊鬼神。拔山气盖世，扛鼎力足任。

豪雄竟难恃，凶残徒杀身。阴陵一失道，楚歌自沾巾。

焉知卯金刀，兴隆自有因。帝王本仁义，猛力何足云。

文王曾拘羑，仲尼亦围匡。至圣且不免，忧患奚可忘。

元来古君子，遭逢德弥彰。脩身以俟命，履之若康庄。

臣子死忠孝，善道乃其常。小人恒戚戚，翻为知者伤。

吾闻尧舜世，皞皞惟淳风。耕凿罢无为，礼义日以隆。

如何三代来，巧伪竞相蒙。常道既以坠，斯文丁厄穷。

兄弟动相阋，父子或见攻。臣节每中改，君恩多不终。

夫死妇即嫁，安能顾同宫。帅亡兵即变，凭谁瘗元戎。

金多辄易交，官高互为雄。耨锄且不假，财帛宁肯通。

轻肥骄市里，睨傲欺疲癃。乳腥犹未除，群儿强称翁。

纷纷轻薄态，天下将无同。诗成聊一笑，浮云满虚空。

绝代有佳人，盈盈擅风流。裹头初入室，丑妇争为仇。

君看技术徒，忌嫉交怨尤。文人亦相轻，诋斥多不侔。

孙庞初共学，藏修亦同谋。忌心一以兴，对面操戈矛。

安得万黄鸟，九鼎荐为羞。坐令天下人，其心同休休。

丹山有威凤，哕哕集梧冈。竹实苟不饱，丹山复回翔。

所以古明君，求贤日遑遑。玄纁走千里，徵车驰四方。

伊尹起有莘，太公兴渭阳。傅说奋版筑，孔明出荆襄。

扶持赖三寿，声名高百王。用贤乃如此，时君当不忘。

放勋结茅茨，神禹卑宫室。吁嗟古圣人，安居保终吉。

奈何秦汉来，万邦困据拮。山林穷斧斤，门户罄丹漆。

阿房未及成，建章亦以毕。雕镌竞淫巧，回首竟萧瑟。

夜眠庸几何，小轩取容膝。睡美五更钟，晓窗踏红日。

展雄古名盗，横行恣凶恶。眈眈谁敢撄，杀人供咀嚼。

公然据太行，往来悉攘夺。牗下终老寿，天意竟何若。

我闻三代时，群黎遂生乐。后来日滋伪，绿林满丘壑。

穷寇不须追，饿虎不足缚。公家薄租税，此辈将自削。

仪狄昔为酒，大禹乃绝之。维狂鉴周诰，抑戒惩卫诗。

岂惟戕性命，抑且丧威仪。抑语苟不合，兵刃手所持。

不见夏之桀，昏默沈酒池。不见隋之炀，口不离酒卮。

二君今已矣，后世尤多迷。亡身更亡国，智者应自知。

吾闻君人者，奔走天下士。进退手所操，谁云无所事。

祥麟不苟出，妖狐足儇利。吁嗟进退间，而诚关至治。

何物鬼蜮徒，貌陋据台位。奸邪惑帝聪，子仪徒自恚。

而亦有人猫，月堂运深智。李适日衔杯，九龄亦趍避。

朝中有君子，四方君子至。君看权倖门，群儿竞投刺。

万物在天地，生生无暂息。洪纤与高下，一一含太极。

鳞羽自飞潜，肖翘亦形色。神功不可名，妙用谁能识。

忆昔弄丸翁，幽居悟天则。微探极性情，至理穷因革。

我尝读其书，茫然无所得。学海信汪洋，区区惭蠡测。

静思兴太息，居然竭心力。安得起其人，为我祛郁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