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秦始本纪

纵欲劳民殊未已，阿房望夷相次起。
后来风俗昧其由，妄说秦皇能役鬼。

应侯一语幽宣后，长信蒙辜徙萯阳。
秦室无亲类枭獍，借箕谇语亦其常。

衡石稽程了万几，日斜犹未下丹墀。巡南筑北关防尽，祸起萧墙却不知。

周公七百年礼乐，箕服檿弧纷破除。
空使遗臣经故国，徘徊禾黍叹丘墟。

天方猎中原，狐兔在所憎。
伤哉六孱王，当此鸷鸟膺。
搏取已扫地，翰飞尚凭凌。
游将跨蓬莱，以海为丘陵。
勒石颂功德，群臣助骄矜。
举世不读易，但以刑名称。
蚩蚩彼少子，何用辨坚冰。

鲸吞六国帝人寰，遣使遥寻海上山。
仙药未来身已死，銮舆空载鲍鱼还。

元虽起北狄，主中国百年。

后王纵不才，先帝德未谖。

我祖与若宗，为民而受廛。

渥受教养恩，太平享安全。

一朝至顺帝，淫昏异祖先。

英雄起草泽，四宇皆狼烟。

明祖乃崛兴，宝位授于天。

独夫放塞外，和林妻孥完。

中山识此意，明言臣舍旃。

上启圣仁心，宸衷矜且怜。

诏书戒夸大，臣民禁哗喧。

讵因子孙愚，诋毁宗祖贤。

大哉开国主，谟训垂简篇。

气象迈汉唐，度量包垓埏。

至今诵其语，令人生慨然。

骊山禾黍已连阡，谁道强秦冢未迁。

一炬咸阳山岳裂，肯留墓木倚云边。

秦人跨九州，欲以传万世。
立石名山傍，往往章得意。
至今见遗刻，字体甚雄异。
壮哉苍藓文，未改回屈势。
风雨所侵蚀，中有千丈气。
严如虬龙蟠，深若铁石利。
余威到山鬼，谨守敢失坠。
汉魏能书人，亦岂可睥睨。
未能识藩篱，何止趁姿媚。
初无一日雅，但有三舍避。
文章又奇古，迁雄盖苗裔。
观其所称述，肯为尊者讳。
巧言未大失，末乃为俗累。
呜唿结绳前，此又谁与记。
君臣共无为，垂拱天下治。
春秋纪日月，大易垂彖繋。
嬴氏厌休息，动以衡石计。
斯翁变古文，程邈分篆隶。
自此更滋蔓，日以趋简易。
驰驱千百年，漫有纸笔费。
谁能罢烦文，尽扫诸天外。
此书虽见存，或以少为贵。
持此藁木枝，我亦无甚愧。

并吞六国独称雄，经籍灰飞烈焰中。
书外有书焚不尽，一篇圯上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