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居六首（录六。东海州作。）·其一

道人孤寂任栖迟，迹寄湖村白水西。

四壁烟昏茅宇窄，一天霜重板桥低。

惊涛拍岸明生灭，止水涵空示悟迷。

万象平沈心自照，波光常与月轮齐。

缚个茅庵际水涯，现成景致一何奢。

野塘水合鱼丛密，远浦风高雁阵斜。

道在目前安用觅，法非心外不须誇。

一声铁笛沧浪里，烟树依依接暮霞。

水边活计最天然，物外相忘事事便。

门柳每招黄蝶舞，岸莎常衬白鸥眠。

雨蒸荷叶香浮屋，风搅芦花雪满船。

不动舌根谈实相，客来何必竖空拳。

年晚那能与世期，水云深处分相宜。

茭蒲绕屋供晨爨，菱藕堆盘代午炊。

老岸欲隳添野葑，废塘将种补新泥。

无心道者何多事，也要消閒十二时。

水国庵居最寂寥，世涂何事苦相招。

去村十里无行路，隔岸三家有断桥。

数点鸦声迎暮雨，一行鱼影涨春潮。

陈年佛法从教烂，岂是头陀懒折腰。

云漫漫又水漫漫，新缚茅龛眼界宽。

尽有池塘堪著月，且无田地可输官。

四时风味人谁得，万顷烟波我自观。

却恐客来为境会，闭门收在一毫端。

世情何事日羁縻，做个船居任所之。

岂是畸孤人共弃，都缘疏拙分相宜。

漏篷不碍当空挂，短棹何妨近岸移。

佛法也知无用处，从教日炙与风吹。

胸中何爱复何憎，自愧人前百不能。

旋拾断云修破衲，高攀危磴阁枯藤。

千峰环绕半间屋，万境空閒一个僧。

除此现成公案外，且无佛法继传灯。

人在船中船在水，水无不在放船行。

藕塘狭处抛篙直，荻岸深时打棹横。

千里溪山随指顾，一川风月任逢迎。

普通年外乘芦者，未必曾知有此情。

头陀真趣在山林，世上谁人识此心。

火宿篆盘烟寂寂，云开窗槛月沈沈。

厓悬有轴长生画，瀑响无弦太古琴。

不假修治常具足，未知归者谩追寻。